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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美的与残缺的双生子,注定要同生同死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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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美的与残缺的双生子,注定要同生同死⋯⋯

文/法兰西斯.海格

据说,双生子出现于「之后」的第二和第三代。「长冬」时期没有双生子。那时出生的人很少,存活的更少。而且婴儿往往畸形或不成形,甚至流产。活下来的婴儿不多,极少能顺利抚养长大,当时,人类几乎濒临绝灭。

起初大家都追求增加人口,看到突然降临的双生子,人们心中都欢喜非常。没想到竟能生下如此多的宝宝,而且不少孩子发育正常。不过双生子总是一男一女,其中一人十分完美,不只肢体无残缺,还身体健壮。但不久之后,人们发觉了双生子成对的诅咒。每个完美的宝宝都必须付出代价,他们会有个兄弟姊妹,畸形状况皆不同,有人肢体残缺萎缩,有人偶尔则多出一肢;有人少只眼,有人多一只,有人眼皮密封。他们是欧米伽,阿尔法不幸的配对。阿尔法称他们突变种,是阿尔法在子宫中想排出的毒素。大爆炸的污染无法消除,最终转移到了双生子劣等的那一个身上。欧米伽背负了突变,让阿尔法免受牵连。

不过,并非完全不受牵连。

双生子外观差异明显可见,他们之间的连结却是无迹可循。每一对双生子之间确实有着连结,不管原因为何,这点是改变不了的事实。起初有人认为纯属巧合,丝毫不放在心上,但慢慢地事实胜过了怀疑,一对对双生子就是证据。双生子一起出生,一起死去。不论他们身在何处,不论相隔多远,只要一人死亡,他们的双生子也会死。

剧痛和重病会同时影响两人,一人发了高烧,另一人也会马上发烧;一人被打昏,不论另一人身在何方,也会失去意识。轻伤和小病痛似乎不会传递,但双生子其中一人的剧痛,总会害另一人惊醒,失声尖叫。

后来,在确认欧米伽无法生育之后,人们觉得假以时日,他们会自行灭绝。欧米伽只是暂时的疫病,大爆炸后人类生命调适的过程。没想到每一代孩子都逃不过这个宿命,他们全是双生子,永远是一个阿尔法和一个欧米伽,只有阿尔法能生子,但他们生出的孩子还是成对,一样有个欧米伽。

扎克和我出生时,我们是完美的一对,我的父母再三确认,我们是完完整整的一对男女,四肢没少、手指脚趾也没少。不过,他们一定默默怀疑,毕竟阿尔法和欧米伽总有一天将有所分别,无一例外,没人躲得过。听说,有的欧米伽小时候畸形不明显,长大后才看出来,例如两条腿无法同时生长;此外,婴儿期的耳聋也无法察觉;或者,有人长大后才发现孩子手臂发育不良,没有力量。但人们也私下盛传,少数人的突变不在身体之上。例如,平时看似正常的男孩在屋梁崩垮前几分钟,率先惊叫冲出小屋;女孩莫名为牧羊犬嚎啕大哭,一星期后,牠才被隔壁村驶来的马车压死。这些欧米伽的突变外表看不出来,他们被称为「先知」。先知相当罕见,几乎是万中选一。

人们都知道下游大镇「海文市」有个先知,他会在每月一次的市场上设摊。虽然欧米伽不能进阿尔法市场,但好几年来,人们默许他在空篮和腐坏蔬菜后面设个小摊。我第一次到市场时,他已经很老了,但他仍替别人预言未来。他一次索费一枚铜币,替农夫预测下一季天气,或告诉商人的女儿她的对象。但那位先知一直很古怪。他不断自言自语,彷彿吟诵着永远唸不完的咒语。有一次,我、扎克和爸爸经过,他忽然大叫:「大火。永无止境的大火。」附近的摊贩似乎不为所动,显然习以为常。那是多数先知的命运。大爆炸的火焰烧入了脑袋,他们被迫一再经历那场灾难。

我不记得何时发现自己异于常人,但那时我已长大,明白这件事不能张扬。前几年我和我父母一样不觉有异,哪个孩子不曾被噩梦惊醒哭闹?我过了很久才明白我的噩梦不只是噩梦。我不断梦到大爆炸;也曾梦过隔天夜晚的暴风雨;我们的村子以绿地和石井为中心,周围有四十多幢房子,但我梦到的景象和细节却远远超出我的经验。我不曾踏出这座平缓的山谷,这儿的冬天会有洪水带来肥沃溼泥,村屋和木造穀仓聚集于离河三十公尺的高地。但是,我的梦中却充满陌生景色和陌生面孔,还有高出我们小房子十倍的城堡,那里的地面沙尘席捲,露梁的天花板又低又矮;我也常梦到大城市,街道比河流还宽,人来人往,络绎不绝。

到了为此纳闷的年纪,我却发现扎克每晚都安睡到天明。于是,我训练自己在两人的小床上静静躺着,调整紊乱的呼吸。白天画面出现在眼前时,尤其是大爆炸轰然的闪光,我已学会不再失声惊叫。爸爸第一次带我们到下游的海文市,我认出梦中拥挤的市集广场,但我看到扎克后退、抓住爸爸的手时,我便模仿起哥哥目瞪口呆的样子。

于是我们的父母耐心等待。他们如同所有父母,只为孩子做了一张床,原本以为等拆散我们、断绝双生子关係之后,其中一人就会离去。结果到了三岁,他们依旧辨别不出谁是阿尔法,谁是欧米伽。于是,父亲造了两张大床。虽然邻居米克是山谷中着名的木匠,爸爸这次却没有请他帮忙。他在厨房窗外四面环墙的小庭院中,偷偷摸摸打造了两张床。后来那几年,只要我破烂歪斜的床发出咿哑声,我都会想起爸爸将床拖进房时脸上的表情,他将两张床分别靠到狭窄的房间两端,彷彿隔得愈远愈好。

爸妈此后不再与我们说话。当时有乾旱,所有东西都定量配给,在那几年,我甚至感到话语都变得弥足珍贵。每年冬天,本该淹没低地的河水,此时却只剩可怜的一道涓涓细流,两旁裸露的河床龟裂如老旧陶器裂纹。即使我们算是富裕的村子,也已物资困乏。前两年收成不佳,第三年缺雨,作物枯萎殆尽,大伙全靠玉米存粮过日子。乾枯的田受风沙吹蚀。四处都买不到粮,再有钱也没有用,只能看牲畜白白饿死。据传东方闹起饥荒,议会在全村各处派出巡逻队,以防欧米伽打劫。那年夏天,他们在海文市四周筑起了墙,多数较大型的阿尔法城镇也如法炮製。但那些年,我看到经过村子前往收容所的欧米伽,每个都是又瘦又虚弱,无法威胁任何人。

即使乾旱已过,议会巡逻队仍持续着。爸妈的警戒心也依旧不变。他们观察着我和扎克微小的差异,然后钻牛角尖,仔细分析。我们冬天发烧时,我偷听到父母不断争辩到底是谁先生病。我那时大概六七岁。声音从下方厨房透过地板传到我耳中,父亲大声坚持我前一晚脸就发红,整整十小时之后,我和扎克才同时发了高烧。

那时我才发觉,爸爸的拘谨并不是因为天生朴拙,而是源自疑心;就连妈妈细心的关注也不全来自于母爱。扎克以前成天跟着爸爸,从井边跟到田野,从田野跟到穀仓。我们长大后,爸爸对我们充满戒心,变得容易发脾气,他开始赶扎克走,朝他大吼,要他回家。但扎克一有机会仍找藉口跟着他。如果爸爸要去上游树林捡枯枝,扎克也会拖着我一起去树林採蘑菇。如果爸爸要去玉米田收割,扎克会忽然心血来潮,想去修理通往隔壁牧场的门。他会保持着安全距离,但彷彿影子般尾随在父亲后方。

夜里,爸妈会谈论着我们的事,我紧闭双眼,彷彿那能阻挡从地板渗透进来的声音。另一端床上,我听到扎克轻轻移动身子,呼吸不疾不徐。我不知道他真的睡了,或者只是假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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